
會議宗旨
「生物學哲學」(philosophy of biology)與「經濟學哲學」(philosophy of economics)乃是近來國際「科學哲學」中快速成長的兩個次領域。生物學探討生命現象,是醫學科學與醫療技術必須倚重的學門;經濟學研究人類的生產交易活動,往往也被視為社會科學的基礎。兩者都與我們的生活切身相關。
二十世紀的科學哲學,以物理科學(physical science)(物質科學,含物理學、天文學、化學等)為反省重心,以物理科學的材料為範例,哲學家們得出一定的「科學方法」(驗證與否證方法)、「科學理論的結構」、「科學說明的模式」、「科學知識的成長、發展與變遷模式」等等。生物科學是不是也可以被分析出同樣的科學方法、結構和模式?或者說這些方法、結構、模式能不能適用於生物科學?生物科學究竟該像「化學成為物理學的一章」一樣地被併入物理科學,還是說它有自己的自主性?它有自己一套獨特的方法、結構和模式?這些問題就成了「生物學哲學」的核心問題。這些問題預設了「生命是否有其獨特性」,因此研究生命必將產生一套獨立於物理科學的自主科學?還是說,生命其實只是物質的複雜化,終究要依賴物理科學才能得到最終的答案?換言之,生物學可以被「化約」(reduced)到物理學上嗎?長久以來,生物學家一直感受到「生命」與物質有很大的不同,生命似乎表現出某種「目標導向」(goal-directed)的行為──這是生命與物質最大的差異所在嗎?「目的論」(teleology)因此是不是生物科學所無法迴避的特徵?達爾文的演化論,經過近一百五十年的發展,已被公認為生物科學的基礎理論──它可以為地球上多樣絢麗的生命現象提供一個強有力的說明。更重要的是,它的「演化」和「天擇」一整套理論,也提供一個獨特的「理論結構」、「說明模式」,演化論本身的在歷史中的「演變發展」,也是科學知識變遷應該要說明的案例。然而,這些環繞在「演化」和演化論上的課題,也都能密切地配合傳統的科學哲學觀點嗎?如果不能,是否意謂著傳統的科學哲學觀點有很大的缺陷?進一步,「演化論」作為一個潛力極大的說明模式,它的應用範圍有多大?演化論能被延伸到人類心理的演化、倫理道德的演化、社會的演化、文化的演化、甚至「科學知識或理論的演化」嗎?它能被用到「經濟學理論」的演化嗎?也能被用到「經濟系統」(社會系統)的演化嗎?
經濟學哲學的崛起背景和生物學哲學類似。今天沒有人能夠否認經濟學已經是一門發展(育)完全的「成熟科學」(mature science)。因此,任何科學哲學的理論,也必須要能把經濟學納入,或者不能在理論上把經濟學排除在「成熟科學」的資格外。因此,經濟學哲學面對的課題是:傳統的科哲觀點,例如科學說明的「涵蓋律模式」(covering-law model)、科學理論的公理結構(axiomatic structure)、科學驗證或否證的方法、理論與實在(reality)、知識與理論變遷等等觀點,能不能適用於經濟學?不管能或不能,我們要如何以經濟學實作的方法、理論和知識為範例,來建立經濟學的「理論結構」、科學方法和演變模式?凡此種種,就成了經濟學哲學企圖處理的課題。而就在「經濟學理論的歷史演變」這個課題上,經濟學哲學與生物學哲學有了交集──源於生物學的演化論,能用來說明經濟學理論的演變嗎?甚至「演化」對於經濟學本身,也可能產生科學上的意義?「演化」能直接被應用到經濟系統的演變上嗎?
「演化」似乎可以聯結生物學哲學與經濟學哲學、甚至生物學與經濟學?這個觀察引發我們進一步的好奇心:生物學和經濟學有什麼樣的關係?經濟學家馬爾薩斯的人口論引發了達爾文演化論的靈感,乃是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。進一步,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新達爾文主義者,使用經濟學的投資、軍備競賽、賽局理論(game theory)等觀念來說明動物行為的演化,也是從經濟學中借用概念。這透露出兩個學科之間的關係值得我們更深入地考察。
當代演化論不僅衝擊科學哲學、經濟學、文化和社會科學,甚至也衝擊被認為是「人類特有的倫理與道德」!換言之,「演化倫理學」(evolutionary ethics)也變成「倫理學」或「道德心理學」的重要分支。演化倫理學企圖從生物演化論的觀點來探索人類道德的起源和演變,雖然它不是傳統的「規範倫理學」,但是它企圖回答「道德的起源」也是企圖回答「規範的起源」──它對當代倫理學也產生了強大的衝擊。倫理與道德的確是從我們的生物本性中演化而來的嗎?
為了認識與理解上述問題,我們決定舉辦「生物學哲學與經濟學哲學」國際會議暨工作坊,並把焦點放在「模型」與「演化」上。因為「模型」和「演化」這兩個概念,正是當前經濟學哲學與生物學哲學的探討重心!